加密货币崩盘反而成了法律上的金矿：FTX 管理员从中牟利

在旷日持久的FTX诉讼中，越来越难以辩解的是，过时的破产制度、加密货币市场的剧烈波动以及这种不匹配所造成的扭曲激励机制之间存在着明显的错位。美国破产法制定于加密货币出现之前的几十年，其初衷是应对涉及相对稳定资产的传统公司破产，而非去中心化代币——后者可以在短短几周内暴涨暴跌数十亿美元。然而，如今这些僵化的规则却被强加于现代史上最非同寻常的金融崩盘之一，最终的结果或许在技术上合法，但在实践中却显得极度扭曲。

目前已有超过12.5亿美元可供重新分配，预计重组将收回客户索赔金额的119%至143%。换句话说，债权人不仅得到了全额赔偿，而且还获得了额外收益。但这恰恰是丑闻的开端。他们不应该得到比损失更多的钱，因为促成这一切的“盈余”并非无害的奖金，而是维持清算机器运转的燃料。在客户得到补偿后，清算程序本应就此结束，但多余的资金却被用来资助清算人的后续工作，更重要的是，还被用来资助针对那些出于商业诚信与FTX进行交易的无辜第三方提起新一轮诉讼。

尽管客户已经获得了过多的补偿，但遗产管理人仍在积极追讨与 FTX 进行过交易的个人和公司，包括 Anthony Scaramucci、Sasha Ivanov、Michael Kives 和 Bryan Baum，要求归还正常商业情况下转移的资金或数字资产。

这场“扫雷”甚至波及到了慈善机构。FTX的遗产管理人起诉了多家与有效利他主义运动相关的非营利组织，试图追回FTX和阿拉米达最初捐赠的款项。这些原本用于慈善的资金如今却被法院追回，尽管债权人预计最终收回的金额已经超过了损失。这不禁令人质疑：这些诉讼究竟是为了帮助受害者，还是仅仅为了让本已臃肿的遗产更加膨胀？

对于那些身处诉讼漩涡中心的人来说，问题不再仅仅是法律问题，而是道德问题。既然债权人已经得到全额赔偿，这些无休止的追讨行动究竟有何意义？现阶段，诉讼的实际效果并非弥补客户赔偿方面的漏洞，而是让本已资金过剩的破产财产继续膨胀，从而能够继续支付专业人士的薪酬。

许多此类索赔背后的法律依据在于撤销和追回规则，这些规则允许破产公司撤销破产前进行的交易，前提是这些交易未能提供“合理等价的价值”。这些规则旨在阻止传统公司破产中的资产剥离和最后时刻的非法转移。它们从未为瞬息万变的加密货币市场而设计，在加密货币市场中，代币转移、流动性提供和投资协议都是常见的商业行为，而且估值可能在交易日和破产日之间剧烈波动。然而，法律在破产瞬间冻结了价值，而市场随后却持续剧烈震荡。这种错配改变了一切：谁从波动中获益，谁最终为此付出代价。

以FTX为例，加密货币价格飙升和成功追回的赔偿金使其规模远超预期。讽刺的是，正是导致FTX崩盘的波动性，也极大地推动了其复苏。但由于法律要求破产管理人追讨所有可能的赔偿，剩余资金非但没有减缓诉讼狂潮，反而使其愈演愈烈。专业费用已接近1亿美元，基于绩效的奖励机制也成为公众讨论的焦点，其中包括一项提议，即向首席执行官约翰·J·雷三世支付41万美元，以表彰其对整个流程的监督工作。在这种体系下，诉讼开始形成自我强化的机制：追讨的索赔越多，赔偿金池就越大；赔偿金池越大，需要处理的“工作”就越多；而工作越多，就能赚取更多的费用。

正是从这里开始，整件事不再像是在保护债权人，而更像是一场敛财游戏。债权人获得“119%至143%”的偿付，成了用来粉饰盈余的醒目标题，而这些盈余又可以用来资助更多的诉讼，并让清算人赚取更多利润。一旦这种循环开始，就会给人留下一个显而易见的印象：遗产管理不再主要是为了受害者，而是为了掌控它的专业人士。说白了：一旦客户获得全额偿付，额外的追偿就不再像是正义，而更像是一种商业模式。

加密货币的波动性使问题雪上加霜。遗产中很大一部分仍受市场波动的影响，这意味着其价值可能迅速飙升或暴跌。这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迫使人们通过诉讼将索赔转化为现金，并在可能的情况下锁定价值。实际上，这种策略不再是为了补偿受害者（因为补偿已经完成），而是为了保护管理人能够继续从这笔波动不定的资产池中收取费用。在这种情况下，起诉更多交易对手与其说是出于公平，不如说是为了维持清算本身的财务势头。

而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法律假定加密货币的价值是静态的，破产程序也简单明了。加密货币既非静态也非简单明了。当为模拟金融世界制定的破产规则被机械地强加于数字资产时，其结果或许在法律上站得住脚，但在经济和道德上却完全不符。在债权人已经获得超出其应得份额（且本不应如此）的情况下，持续针对交易对手的行为开始显得制度化地滥用权力：无辜的第三方被拖入法庭，以扩大破产财产，而这些超额部分主要是为了维持清算人的生计。

最大化资产价值的义务，这一理念诞生于加密货币时代之前，如今却与其原本的宗旨背道而驰。无休止的诉讼非但没有为债权人保全价值，反而有可能侵蚀信任、推高成本，并将市场波动转化为一种武器。除非法律能够跟上数字资产的现实，否则像FTX这样的案例将不断暴露过时的法律设计与现代金融乱象之间的巨大鸿沟。

而在这个巨大的利益缺口中，越来越多的交易对手被起诉。这并非因为债权人仍然蒙受损失，而是因为盈余使得整个过程过于有利可图，而掌权者完全有理由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分享此文章：